“一介”的大学

作者: www.eses21.cn 分类: 大学英语作文 发布时间: 2019-09-06 14:48

  用“一介”代“我”,只因一介书生,太过凡庸,既老且病,方知生命这般脆弱。天天见的电视主持人有时会怎么也叫不出名字。但对几十年前的经历,却历历在目、清晰如昨,据说人老了都这样。尤其想起自己上大学的遭际。

  一心要上大学

  现在上大学轻而易举,快到硕士、博士满街流了。五十多年前,大学生可是凤毛麟角,揽誉“天之骄子”。

  父亲四十得子,全家呵护。父母小站种稻为生,都不识字,却执意让我好好读书,希望我有出息。尤其母亲,绝不同普通农家妇女,有思想、有远见,深明事理,做事有决断。我7岁时,父母便毅然送我到市区伯父家上学。因顽皮,我常闯祸留校。如一次考试交卷早,手扶窗台跳起往教室里看,头撞破玻璃……但成绩突出,总在班级、年级前几名,初三至高三就读师院附中,该校至今年10月18日建校96周年了,它是1923年用庚子赔款所建,初名“工商附中”,曾名“师院附中”“平山道中学”,如今改为“实验中学”。

  虽然我各科成绩都较好,也曾被学校选出参加市数学竞赛,但我最喜欢的还是语文。图书馆里鲁迅的杂文深奥晦涩,我也不管懂不懂,借来就读。我写的作文,常被老师在班上当范文读。高考前,我又被选出参加“文科加强班”。老师寄予厚望,母亲更殷殷叮嘱,都盼我能考上最好的大学。

  不料,高考前夕,祸从天降,毕业体检查出“先天性心脏病”,开始还允报文史类,最后竟被取消高考资格。曾和另一同命运的耿同学找到位于师范学院内的高招委员会交涉,无用。不久,收到天津钢厂的录取通知书,当时能到大国企还属难得——但怕一去就和大学绝缘,我写了封婉拒的信发出。当陆续获悉同班同学14人考上本科、1人专科时,我羡慕不已,一心想治好病明年再考。

  边烧锅炉边治病

  冬天到了,我一边在几所大医院检查,一边报名“天津市历史研究所”烧锅炉,意欲先挣点儿医疗费。去了才知道,没师傅带,只我一人干。我哪见过这东西,于是由食堂管理员小周帮着带了我两天。这儿是个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,到处是书。有的新研究员才二十几岁,我跟他们很谈得来。他们教我下围棋,还领去当时马场道对过的河北大学宿舍参观。大家都鼓励我一定再考。

  他们是我的榜样。从他们身上,我感觉只有上大学,才知道这世界别有洞天。尽管他们待遇很低,每月才四十多元,还不如我多。我当时能拿58元。有一次,所领导还通过小周跟我这锅炉工借钱回家过春节,真可谓历史的悲哀。

  锅炉房在地下室,沿梯子下去,面积不到二十平方米,锅炉占大半,角上有个铁单人床,上方的小窗和外边地面相平,开窗后,煤就可以推下来——要先浇水。锅炉铭牌上凸刻“北平锅炉厂”,足见其年头之老,而遇到我这资格最浅的炉工,温度可想而知。后来,我干脆住在所里,提前生火。

  一天之中,除非有研究员抽空下来下会儿围棋,或领导送一捆看过的《参考消息》让我烧掉。大多时间,只我一人,灯够亮,能够看书。这里的书有的是,而且还有许多别处见不到的书。当时,除了烧不上去温度,我深感内疚外,别的倒很享受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是自己一生中看书最多的一段时间。

  冬天过去了,我的心脏病最终确诊为“室间隔缺损”,医生说只有手术才可根治,不手术怕难过三四十岁。当时,用人工心肺机体外循环做心脏手术,全国成功率只有50%,天津刚开始。全家、亲戚都反对,最心痛、最担忧的自然是母亲。

  病床上有本精装的《心脏外科学》,我反复看。当想到要考大学,唯手术一途时,我拍拍书,安慰母亲:“这上面写了,一点儿没事,甭害怕。”然后,毅然上了手术车。术后,护士附在我耳边说:“你捡了一条命呀!”

  谁承想,还没出院,“文革”开始了,医院贴了些大字报,都是批食堂饭菜不好的,还没斗学术权威,更没批走资派。我出院那天,给我手术的主任早早来到病房,聊到最后还嘱咐我:“考医科吧!”

  大学梦碎

  出院后,学校都停课了。我在学校看到女校长戴帽子扫地(因被剪了头发),校园里寥寥几人。社会动荡,法纪不存,高考停考,我的手术白做了——不能上大学了,捡条命有何用?

  对我打击更大的,是家庭出身问题。我以知青身份回到家中。家里也被查抄,家徒四壁。一怒之下,我撕掉“避免参加体力劳动”的出院证明,重回知青点。然后,插秧、挠秧、撒化肥、割稻、挑稻、捋稻……样样都干过——不过,干哪样也架架棱棱,技不如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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